周六下午的阳光像被稀释过，透过出租屋那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。展梦妍攥着书包带，指尖把帆布勒出几道白痕，站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后，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，才轻轻叩了三下。
门没锁，她推开门，一股混合着墨香、旧纸张潮气和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。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像个被书本淹没的孤岛：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，书脊上的标签被翻得起了卷；书桌上摊开的试卷、练习册层层叠叠，连仅有的空隙都插着几支用完的笔芯；床沿边也摞着几摞课本，上面压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，缸底还沉着半杯冷掉的茶。
“你这思路根本不对！这道导数题的关键点在分类讨论，你直接求导代入，漏掉了定义域的限制！”展子勋的脸涨得通红，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，他把草稿纸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重得几乎要戳破纸张，“高考时这种细节错了，整道题都得丢分！”
“分类讨论？你看看这道题的分值，只有十二分，用得着这么麻烦？”张信诚也不甘示弱，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，他却顾不上推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，手指在试卷上点得咚咚响，“听我的，我用韦达定理联立，省时又省力！”
两人争得面红耳赤，唾沫星子飞溅，连展梦妍走进屋都没察觉。她咬着下唇，看着哥哥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——自己被张信诚从家里偷出来，哥哥一次也没来看自己，哥哥把铺盖卷搬到了这出租屋，每天起早贪黑地复习，上次在学校操场上远远的偷看他一眼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。
这时，坐在书桌最内侧的男生恰好抬起头。他戴着一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弯起来，个子高挑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的儒雅劲儿。他看到门口的小姑娘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，声音像午后的春风一样柔和：“小同学，你找谁呀？”
展梦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往后缩了缩脖子，又鼓起勇气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找我哥，展子勋。”
“展子勋！你看谁来了！”男生笑着朝争论的两人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盖过了屋里的争吵。
展子勋猛地抬头，看到门口的妹妹，脸上的急切瞬间换成了惊讶，随即又涌上一丝愧疚。他快步走过来，白皙的手掌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蹭了蹭，声音带着点沙哑：“小妹？你怎么来了？爸妈让你辍学的事，我……我没帮上忙，你别怪哥。”他说着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我上次回家和爸妈吵了一架，差点被我爸打断腿，张信诚偷偷把你从家里带出来我没好意思去你班级看你，找国威哥帮忙说情，爸妈才松口让你继续上高中。”
展子勋拉过戴眼镜的男生，紧紧握住他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眼睛里满是感激：“小妹，这是展国威，我们认的一家子，一笔写不出两个展字。他是复读到我们班的，比我们大几岁，是我们的老大哥。这房子是他租的，我在这儿蹭住，能给家里省不少住宿费。要不是他出面帮你说话，爸妈说不定还在逼你辍学，你可得好好谢谢国威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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